故人已非君所念

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,但你该知道我曾因你动情。

【织太】沉光

太宰治甜腻腻的笑着,轻盈的晃晃手,“你好呀。”

织田背脊微弓不动声色的护住了后面的人,一双蓝如大海的眸子,警惕地看向这个过分好看的男人。他是贫民窟最常见的孤儿,卑微且肮脏,终日在地狱边缘徘徊,生与死的界限是那样模糊不清。

而太宰治,他有着最灿烂的眼眸,最耀眼的容貌,生命的鲜活气息在眉目间涌动。明显的,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,是两个极端世界的存在。织田声调极冷,“让开。”

安吾扯住了织田破烂的衣袖,半碎眼镜背后的琥珀瞳幽幽闪动,沉静的掩在他身后。织田作之助是贫民窟里最厉害的孩子,他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,头发似最醇美的红酒,在那个小小的贫民窟里,就像是神一般。

织田自小在贫民窟长大,冷漠、利益至上、视人命如草芥,拥有着这里最底层人群的所有特性,却愿意保护最弱小的坂口安吾。在安吾看来,织田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为温柔。

安吾定定的看一眼他腕间垂落的十字项链,那是教会的标志。他再往上一瞥,见着一双黑如永夜的美丽眼眸,那里面什么也没有,却也装得下世间万物。

可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又是那样令人恐惧。仅那么短暂的一个对视瞬间,安吾便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震悚卷席而上。似乎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好看至极的男人,而是从十八层地狱走来的恶魔。

这时太宰治柔软的抬起手,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,浅浅的将那苍白的腕子至达拉里斯中露出来,向他们伸出手,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地显现,“你们愿意来聆听祷告吗?”他沉吟片刻,“祷告之后,你们可以从教会拿走你们需要的面包。”

织田和安吾交换了眼色,旋即织田声色不动的点点头。尽管他们都并不信任太宰治,但他们太需要足够的面包了。他们可以取得维持自己生命的食物,但他们的同伴不能。

三个人先后踏进教堂,圣像肃穆的端立,鲜花和烛火,泠泠地升起清冷圣洁的氛围来。

太宰治是教会的神父。他会聆听人们的忏悔,聆听人们的祷告,鸦般的眼睛瞳色沉柔,予人们以宽恕。

这时是要做礼拜的时候了,于是他让织田和安吾坐在最末排的位置上,然后端着残破的圣经,舒缓的念起来。

织田始终紧抿唇角,一动不动的看着太宰治,好像在看一只残暴的兽;安吾却显得平和许多,他镜片后琥珀色的眼瞳在书架上的藏书上凝聚,又转到那华光流转的吊灯上,却也留心听着太宰治的声音,听着那段神幻的圣经故事。

时钟响了五下。太宰治合上书,微笑着和孩子们道别,最后走到织田和安吾身边。他抽出压在圣经下的另一本书, “愿你坚强地保持你的荣誉,愿你坚强地参加生活的斗争,愿你拥抱着真理,向真理的国度飞去。”他轻轻的念道。

两人皆是一怔。太宰治没再多说,他放下书,唤人拿来一篮面包,浅浅的笑,“按照约定,你们可以取走面包了。”

织田暗暗看他一眼,随即沉默的抓起几条面包,端端一礼,“谢谢,神父先生。”

太宰治惊艳的一笑,只道:“以后,你们可以再来听祷告。”他思虑片刻,又笑,“也会有面包。”

织田和安吾再次道了谢,然后离开了。

织田开始来教堂听祷告。原本安吾也想一起,织田却摇摇头,“太多人会麻烦到神父先生。”安吾是聪明的,他顿了顿,便没再坚持了。

太宰治总会在第一缕晨光穿破云层时醒来,他利落的披上达拉里斯。黑白红,除此之外没半分异色,色彩锋利的刺痛眼目,而那盛大的微光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,柔软了那艳丽的颜色。

他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,在教堂门口稍稍停顿了脚步。他低眼一瞥,“作之助?”织田坐在最高的台阶上,听见声音猛的一抬头,“神父先生。”

太宰治笑着扶他起来,“起得真早啊。”似乎是在夸赞一般。

织田一抿唇,没有搭话。他晚上向来保持着清醒。贫民窟的人,为了生存,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去做的,何况是杀人。

而像织田他们这样的小团体,向来有着轮流守望的不成文规则。但像织田这样独自包揽守夜的人却是没有的,毕竟这种行为实在过于愚蠢。

太宰治和他并肩走入教堂,定定一望,便发现了端倪。“一整晚都没睡吗?”他问。

织田面无表情的点头,“习惯了。”他顿一下,又安抚似的说:“我没事。”

他的头顶被一只冰凉的手抚上,太宰治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,只道:“去睡一会吧。”他往长椅一指。他知道织田身处的地方有多残酷,但这是织田的命运,他无权多言。

织田本想拒绝,抬头一望太宰治微微笑着的脸,又止住了。最后他僵硬的点点头,然后在长椅上躺下,犹豫的闭上眼。

太宰治坐到一旁,捧着书看起来,偶尔瞥一眼织田,见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毛,无奈的那么一笑,却什么也没说,仅是安静的一个侧目,便又埋进书里去了。

陆续的,开始有人来到教堂。太宰治听着人们的忏悔或是祈祷,总是圣洁的微笑着。他的笑有种十分奇特的魅力,似乎这辈子博的就不过是他的唇角一抿。

织田悄悄的攥紧了自己破烂脏污的衣角,半晌又松开,尽可能的放轻了自己的呼吸,双目紧闭。

等到织田再睁开眼时,已经是傍晚了。他猛然惊觉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。他双目轻轻一眨,眼前尚还是迷蒙的一片,然后他转头一看,看见一个隐约的黑色轮廓。

织田站起来,“抱歉,神父先生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很轻,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一样,“原本是要来听祷告的。”

“没关系,祷告每天都会有。”太宰治将一个装满面包的篮子递给他,“这是今天的面包。全部拿走吧,你的同伴需要它们。”

“那么……我明天还可以过来吗?”织田顿了顿,接过篮子,小心翼翼的问。

太宰治唇畔一弯,“当然可以。”

三年一晃而过。

战火乍起,远方的硝烟弥漫。教堂的白色大门紧紧关合,一枝白蔷薇落在门前,苍白的花瓣黏腻地烂在石砖板上,枝茎枯黄。

太宰治脱下了达拉里斯,身上的白色格外显眼。战争很快就会蔓延到这里,他要离开了。车夫驾着马前来,催促道:“神父大人,请快一些,我们就要出发了。”

太宰治凝凝一望,“抱歉,请稍等一会。”旋即,他侧过身,“织田作。”

织田已经长得很大了,眉目间的青涩也尽数褪去,身上穿的不算光鲜亮丽,但也比年幼时干净许多。他从贫民窟里跑出来,只为了见太宰治一面。“神父先生,您要去哪里?”他急促的问。

“…恩玛纳。”他说。

“好,”织田极坚定的说,“请您等等我,我很快就会去找您的。”

太宰治勾唇一笑。

“那么,在此之前,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
织田湛蓝的眼睛瞳色越发亮了,他惨白的唇往上一抿,抿出个红色的笑来,“是,神父先生。”

他目送着太宰治踏入马车,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撩开,太宰治在和他挥手道别。他也挥手,无声的说,再见了。

雨声潇潇。淡淡的血气淹没在淅沥的雨中,他所走过之路,都落了一地的血水。

织田安静的攥紧了手,掌心干涸的血斑消融,黏腻的泡在手里,染得满手殷红。织田置若罔闻,他浅浅的一抬眸,雨淋落在那双黯淡的蓝里,浇不出半点波澜。

他呵出口绵绵的白雾,又止住,沉默的将自己埋在宽大的黑袍中,向着一个方向独自前行。

他已经一无所有了。那个小小的城镇很快就沦陷在枪火之中,贫民窟也无法幸免。他高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战争。无止境的曼陀罗从街头开到街尾,红艳艳。织田拼尽全力,最终也只搏回了自己的一条命。

此时的他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。自杀、或是与军队战斗至死,他都想过了。在匕首的泠泠寒光逼着颈动脉沁出血时,一个乱糟糟的色团突然从眼前划过去。

黑白红。

眼睛是黑色的,头发是黑色的,衣服是黑色的。
眼睛是白色的,肌肤是白色的,骨头是白色的。
眼睛是红色的,嘴唇是红色的,鲜血是红色的。

太宰治。

他眼里快要流出泪来。太宰治,太宰治。他像是攥住了最后一点执念,至死也不会放手。

他独自走了很久很久,直到白昼又黑夜,日落又星沉,当初尚还能将他完全裹住的宽大黑袍,如今也露出了他半截脚踝。

织田问自己,你还能找到他吗?

织田告诉自己,你会找到他。

织田问自己,你还能找到他吗?

织田告诉自己,你想找到他。

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垂暮老人了,快要走不动了,暗蓝的眼睛瞳色再也没办法有年轻时的半分光彩。

他想啊,他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
那抹年少时剪织的美丽倒影,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欢喜。织田绝望的将脸埋在双手之间,他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
他艰难的向前走着,在一个昏暗的小酒馆里坐下,无名的歌手在低声吟唱,头发泛白的过路人晃动着手中的黄油啤酒,笑着问他:“老先生,你要去哪里?”

织田动了动嘴唇,“恩玛纳。”这个字眼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,不能忘也没法忘。而他,至今也没能寻到这个地方。

过路人一怔,旋即灌了一大口酒。“那是天堂。”他说。


织田脸色煞白。

“我要在恩玛纳,找到一个人。”他轻轻的说。

过路人笑呵呵的喝酒,几大瓶酒下去,升起些迷蒙的醉意来。他呢喃着,“那个人…已经去往天堂。”

织田默默垂下眼,深深的沟壑划过他的脸庞。

“那么,我很快就能找到他了。”

他安静的攥紧了那柄刀锋锈蚀的匕首。

_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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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玛纳也有「天堂」之意。

太宰治对织田所说的,他将去往恩玛纳,一开始就是在预示着他终会死亡。而没有明确说出,是为了让织田在这乱世之中有能够活下去的执念。

真正心存死志的人,活着哪有这么容易。太宰治不能自杀,但他可以死在战争之中。他他给予了织田救赎和希望,就不能够轻易收回。可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,于是说出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,让织田活到垂暮之年。

结局的「刀锋锈蚀的匕首」,算是一个开放性结局吧。

织田有可能会自杀,但那时的他已经离死亡不远了,也有可能是自然死亡。

无论如何,他会在恩玛纳与太宰治再遇。

这也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了吧【笑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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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不住再吐槽一句自己。

这篇文的时间处理真的很烂,很多想表达出来的情感都没有表达出来。

写不出那种细腻的感觉真是想自杀qa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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