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名为

人世难居。

捕鲸人 01

  
  
  那尚不是很遥远的事。
  
  博人随佐助远门修行,途经一个村落,恰巧看见村民捕鲸储粮的情景。深蓝背脊的巨大生物被略谙忍道的人们扼杀,每个人脚底都踩着它的血。
  
  年幼的孩子立时站起来,他平素虽跳脱闹腾,但伤人之事却是从未有过。在他眼里,这生灵与人也无异。他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,“太过分了!师父,我们…!”
  
  佐助平静地打断他,“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。”
  
  “看见了吗?这个村子不是你生活的木叶,要活下去必须费更大的力气才可以。这头鲸,是他们存活的唯一途径。”
  
  在他们谈话期间,几个男人已利落地宰杀了鲸体。这并非难事,然而滚烫的鲜血浇灌他们全身,但在巨大喜悦之下人们仍旧大笑着庆祝此次的丰收。
  
  佐助背过身去,声线渐渐地浅淡了。
  
  “这是必要的牺牲。”
  
  博人看着年长的宇智波倏然隐没了身形,来不及再看一眼那头血淋淋的鲸,便提气跟了上去。
  
  他们又继续旅行。
  

  佐助带博人去很多地方,有些是他曾去过的,有些不是。他不按自己当年落拓孤妄的步伐去教导这个孩子,那道路愚蠢而难行,他不会让博人重蹈这覆辙。
  
  他们穿过难越的高山与大河,救起饥饿伶仃的孤儿,但鲜少战斗。高傲的宇智波们向来将战场上的见血封喉视为真理,佐助也是其中之一,或许流淌着这血脉的人唯一信奉的只有他们的剑与瞳。
  
  但博人不是。佐助明白,他的名字之前,是漩涡二字。而非宇智波。
  
  他要教他很多,但无关写轮眼,也无关宇智波。
  

  宇智波所用术式,大多源于写轮眼,毫无疑问这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,然而这也使他能教博人的东西极其有限。
  
  无论是他年少时响彻刀身的千鸟,还是后来撼动大地的须佐巨人,都是由写轮眼的血泪铸就。
  
  于是他教孩子用剑。
  
  他的剑仍为草薙,这把剑他用了许多年,因精心保养而不生锈蚀,而此时佐助将剑柄置于博人手中,对他说。
  
  “挥动他。”
  
  与佐助孤直刚硬的剑法不同,博人用剑时很有几分大开大合睥睨八荒的意思,一套动作下来,竟也很像模像样。
  
  博人大汗淋漓,眼睛却亮的惊人,一眨不眨地看着佐助。
  
  他希望得到宇智波的肯定。
  
  然而佐助取回他的剑,身法一错剑光跌宕,下一刻博人便看见巨石轰然碎裂。
  
  “多余的动作太多了。”佐助侧过眼,一点浩渺眸光看过来,“一击毙命。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。”
  
  博人注视着宇智波的背影,沮丧了一会后,又追上去问,“师父,我们现在去哪?”
  
  “去找你的剑。”
  
  博人怔了一晌,才回过神来。他露出欢欣热切的神色,又随着佐助,去往前方的道路。
  

  草薙其实并非什么名剑,样式非常干净,真要说的话,也就是发动千鸟后,剑身上跳动的雷光。但随持剑者年岁渐长,得到了新的眼睛,这术式便也渐渐地少用了。
  
  博人低头擦剑。他乐于做这样的工作。这些天来他一直使用草薙练习,便也有了些感情。再者这是佐助的剑,对博人来说便是格外不一样的。
  
  忽然他抬起头,板着脸一本正经,“师父,我想学千鸟!”
  
  “这是写轮眼才能发动的术式。”佐助说。
  
  他看着小孩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。
  
  佐助稍微提起一点兴致,“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?”
  
  “因为…因为用剑的时候,加上千鸟的话会很帅啊!师父用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。”
  
  宇智波轻微地笑了一声。
  
  “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,我的眼睛,就给你吧。”他在心中自道。
  

  两人出行半月之后,木叶忽然传来了捷讯。
  
  佐助咬住信封一角,将信取出来。平时战斗习惯独臂,在这样生活琐事上反而艰涩起来。
  
  信上是鸣人笔迹。他当火影这些年,性子沉稳能力变强,唯独字迹没有进步,工工整整一笔一划,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。
  
  佐助读过了信,回过头对博人隐含歉意地道,“我们要回木叶了。”
  
  然而承诺过博人的剑还未寻到。
  
  博人鼓着脸,是生气的样子。“父亲又在利用你。”他咬牙切齿的说。
  
  “不是利用。”
  
  佐助一勾唇角,但也未解释太多。这对于现在的博人来说尚是不可理解的荒诞之事。
  
  “回家吧。”
  
  

算是混更吧。把这篇重新改了很多,还是不大满意。目前就暂且如此吧,往后的日子再改大概会有不一样的感觉x

——

  秋夜向来阴郁而寂冷。叶子簌簌抖落,幼鸟叽啾错落,以及这恬淡的、温柔的,深秋之森的清香。
  
  鹿丸想,他到底已经不年轻了。岁月没给他优待,虽没让他长出两条八字纹,但也终归是沧桑了许多。他早已过了能够恣意妄为的年纪,也再没人能容忍他的任性了。如今他有妻有子,在火影辅佐官这位子上稳稳当当,可谓家庭美满,工作顺利,就是和那些彼时的战友同期比起来,他也是幸福到令人羡慕的。
  
  这样的日子他不可谓不满意。毕竟这就是他年少以来所抱有的那么一点心愿了。
  
  可总会有那么几个时候,他都会想起那段也曾属于自己的光辉岁月。
  
  以及在那段岁月里,最耀眼夺目的两个人。
  
  >>>
  
  路过家花店时,鹿丸犹豫了一刻,还是进去买了束白雏菊。花已经不大新鲜了,店主小姑娘一边道歉一边剪去泛黄的枝叶,然后轻声说,“如果您需要的话,明天会有很新鲜的花。”
  
  鹿丸笑一笑,说不必了。
  
  再好的花,也只不过是祭奠死人用的罢了。
  
  他踩着木屐走了挺久,才在一块偏僻的地上停下来。鹿丸低头瞅一眼,还是原来的样子,墓还是那个墓,墓底下也仍旧不埋尸骸。
  
  鹿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墓上的灰,上面的朱红字迹于是显现出来。
  
  是Naruto和Sasuke。
  
  这两个人死时正值人生最该肆意妄为的时候。死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。让替他们打理后事的鹿丸不由感叹,真是死也不让人安生。
  
  也罢,左右这两人生前都是那么副翻云覆雨的样子。看着他们从千鸟到须佐能乎,从螺旋丸到九尾,争争斗斗十余年,喊了彼此一生的挚友。至今也不能不让人扼腕叹息一句——
  
  天妒英才。
  
  奈良鹿丸他们都知道这两个人的死不是意外。
  
  第一个躺在这里的是宇智波佐助。
  
  >>>
  
  终结谷一战后,他就和鸣人一齐以这么一副断臂的样子回到了木叶,坦坦荡荡不悲不喜,似乎寻遍这木叶,也没什么是他好牵挂的了。
  
  这让木叶高层心惊一片。在他们心里,只要宇智波佐助一息尚存,那么他便不是七代火影的挚友、四战的英雄,这些名号在他死后大可以全部安在他头上,可是现在不能。活着的宇智波佐助,是危险分子,是他们所不能掌控之人。
  
  只是鸣人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,大有一副走投无路就要和人家一起私逃的架势。也因着佐助还算的上是四战的功臣,到底是没再起什么风浪。
  
  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,佐助也早不是那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,不是那个空有一身傲骨的少年人了。岁月为他洗去周身铅华,留下的是一个通透柔和的宇智波佐助。面对木叶高层的猜疑和防备,他已不再去在意。
  
  但他也同样知晓木叶的手段。可谓险恶阴暗,乏善可陈。
  
  宇智波佐助,是如今唯一能与七代火影并肩的人。他曾用那一目轮回眼威慑了整个忍界,高傲强大到令人恐惧。
  
  他的身上,流淌着名为宇智波的血。这个姓氏,不仅代表着木叶的一个强大氏族,更意味着写轮眼的血脉。
  
  写轮眼的强大毋庸置疑。他身为宇智波的遗嗣承载着这稀薄的血脉,为了木叶的强盛,木叶高层有意撮合了他与樱的结合,留下了第二个宇智波。
  
  鸣人隐隐明白那些个长老的意图,只是他那时已经作为火影、以及雏田的丈夫,没有立场也没有办法去阻止。
  
  只是,所有人都没有想到,木叶高层这一次竟然愚蠢狠辣至此。
  
  木叶高层为了这场局,铺下了长达十年的暗线。细心筹划,险恶谋求,都只为了能够除掉一个人——
  
  纵使鸣人九尾模式全开,赶到时也只能看见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佐助。
  
  鸣人颤抖着,他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抱住佐助。他喉头颤动着,三个音节被他细弱地吐息出来,“……佐助?”
  
  佐助没有回应他。他整个人苍白到近乎透明,偏偏胸口染满了殷红的血。他这些年来沉静了许多,却第一次是这么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。
  
  鸣人比谁都清楚佐助死了,他感受不到半点来自佐助的查克拉。于是他像只孤独的困兽,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  
  鸣人周身被金色的查克拉包围,阳光泻在他身上,映得他神圣而不可侵犯。而这样的鸣人双目赤红,他扫视一圈,周围尽是忍者的尸体,定是佐助的手笔。
  
  那么多年过去,仍是这些用尽了的手段。在佐助外出任务身负重伤之际,派忍者前来暗杀。
  
  鸣人看着余下的人,查克拉悄声无息地凝聚。他透蓝的眼睛像是潭死水,一点波澜也惊不起来了。
  
  他像在质问,“你们为什么非要杀他不可呢?”
  
  “他明明很温柔,这些年,他和樱结婚、生下佐良娜、几乎没有回过木叶……不都是你们想要的了吗——?”
  
  那些忍者皆稍稍退了一步,漩涡鸣人无声的压迫感在当今忍界也只有宇智波佐助能抵住。其中一人高声说:“火影大人,不论如何,宇智波佐助到底是木叶的叛忍——”
  
  鸣人打断他,神色阴郁暗沉,“佐助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  
  “你们杀谁都好,唯独不该杀他。”
  
  那忍者心下一凛。他压下心底最深处迅速蔓延开的惧意,声调一抖:“那您的家人呢!?日向夫人,博人少爷,还有向日葵小姐?”
  
  鸣人不说话。瞬息之间,他的脸上尽是血污。他金灿灿的查克拉衣上又覆上一层血,红艳艳,再看他那狠戾狰狞的脸,不像那个人人敬重爱戴的七代火影,反而像个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。
  
  他回身,抱起佐助,缱绻地用嘴唇去摩挲他染血的发丝,脚下踩着无数的尸体,一步一步,像是从那深渊地狱走来。
  
  鸣人一路走,低头对怀里的人温柔的微笑,如同夏日傍晚树丛间漏出的最后一缕夕晖*。
  
  “回家。佐助,我们回家吧。”
  
  >>>
  
  鹿丸呵了口白雾,轻飘飘的一团,一下就消散了。
  
  借着隐约的幽幽月光,依稀能看见远方火影岩上的七个雕像。漩涡鸣人的脸就雕在第七块石上,雕的是他九尾模式的样子。
  
  鹿丸不由觉得有些讽刺。这人的脸被雕刻在高处被万人敬仰,尸骨却化尘埋土无人问津,连墓碑上都是他这友人刻的字。
  
  七代火影逃村离开一事很快便传开,木叶一片暗涌波动。木叶高层个个都没想到,漩涡鸣人为了宇智波佐助竟然什么也不要了。
  
  不要那火影之位,不要那满身荣光,不要那妻儿同伴,就这样随着那一具枯骨而去了。
  
  坐在右位的鹿丸垂下眼帘暗自冷笑。他看得再清不过了,就是这整个忍界的分量,在漩涡鸣人心里,怕是还没宇智波佐助一个吻来得重要。
  
  如今宇智波佐助已死,漩涡鸣人怎会不追随他而去。
  
  鹿丸掩去眼里那丝讥讽嘲意,平静地开口:“漩涡鸣人不会回来了。”
  
  “——木叶的七代火影,也不复存在了。”
  
  >>>
  
  说不清是出乎意料还是意料之中。在鸣人出逃的第三天,他忽然回到了木叶。
  
  木叶,这个承载了少年所有闪闪发光回忆的故乡,纵使有阴霾紧随其后,但少年以那些柔软温情的记忆盖过它们,便也可以笑着说一句,“这里都是很好的人们”“木叶是养育我的地方”这样的话。
  
  那日鹿代与博人一起出了中忍任务,还没有回到家。手鞠面色沉重地撩开帘子,对他说:“是鸣人。”
  
  鹿丸心底却很平静,竟隐隐有一种念头想着,终于回来了吗。他知晓鸣人不会轻易放过致佐助于死地之人。
  
  鸣人拢着一身黑衣,那灿烂的金发还有未褪的血污,倒显狼狈非常。他紧紧抱着一个骨灰盒,抬头露出死水一般的蓝眼睛。
  
  他进了屋坐下,声气竟有些虚浮的,“鹿丸,求你,帮我个忙。”
  
  “我现在,只能相信你了。”
  
  鹿丸顿了一顿,“……你说。”
  
  “请你在我死后,把我的尸体烧掉。”言及此处,他露出了堪称温柔的笑影,“然后,和佐助葬在一起。”
  
  鹿丸声音沙哑,他问,“你要去做什么?”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闷出来。
  
  他暗淡的蓝眼睛里忽然亮起了明灭的光,“我,要去拔除木叶最后的毒瘤。”
  
  鹿丸再说不出话了。
  
  念他奈良鹿丸一生平淡,这辈子干过的最疯狂的事,便是结识了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。
  
  这两人,喊了彼此一辈子的挚友,至死才明白最爱的人到底是谁。
  
  他们这一生都在不断错过。
  
  >>>
  
  鹿丸就着黄土盘腿坐下,风声簌簌,将那一点哀愁思绪都淹没。他向来不是伤感春秋之人,此时也仅仅是柔和而平静地注视着面前两个亡者之墓。
  
  他掰指一算,原来他已二十八岁了。岁月倥偬,流逝太快,不可捉影。往昔那些声嘶力竭相视流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此时回想倒显得格外讥讽。
  
  他分明还是很年轻的时候,沧桑到仿佛经历了人生百态。
  
  而这两个人,死在二十七岁,也永远都是二十七岁了。刀光剑影伴随了他们一辈子,他们生来就不是该归属于平淡的人,惊涛骇浪融进了他们的血液里,从未停歇。
  
  鹿丸拿额头抵住墓碑的顶沿,这石块经过了岁月的磨蚀,也不再刺棱棱的,一扎便是一手血。他低柔地道:“下辈子,就去当你们的鸣人和佐助吧。”
  
  前尘往事皆忘,不必背负前世诸多重担,就这样任性一回也未尝不可。火影与仇恨之类都暂时按下不表,哪怕一日也好,当你们的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吧。
  
  _Fin.
  
  *取自《舞!舞!舞!》村上春树。
  
  

Muerte constante mas alla del amor〔R18〕

*佐助生日快乐!!!

*R18向。

*鸣佐未婚设定。

*题目取自《世上最美的溺水者》,书中译为「超越爱情的永恒之死」。

*之前发的图片,然鹅还是被屏蔽了【叹气】

*链接见评论www

十五年魂灵

漩涡鸣人睡得恍恍惚惚,一片迷蒙的白色中,年幼的宇智波佐助蜷缩成小小一团,一声不吭地掉眼泪。

他心疼,可又无能为力。他没法说话,也碰不到那个孩子。于是他只能看着他哭,然后化为碎片消散。

漩涡鸣人惊醒了。

>>>

漩涡鸣人今年四十岁,风采依旧,不减当年。那无上的荣光为木叶的七代火影添了许多传奇色彩,强大耀眼到如同神明。

只有漩涡鸣人自己知道,他心底有个疮疤,丑陋的狰狞的,抹不去消不掉,牢牢印在他心口上,好叫他这辈子都不要忘记——

漩涡鸣人躺在以前常常独自练功的草地上,眯着眼有些犯困。自当了火影以来,他好久没这么闲适过了。从前那些热血夺目的岁月,也都好似轻飘飘的一场梦境了。

他叹口气,伸出手五指齐齐张开,正对准那艳艳的太阳。他猛的一收掌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样,可张开手,掌心却是空荡荡的一片。

这样的日子不免叫他有些惶恐起来。他已经四十岁了,不是十四岁吵吵闹闹无忧无惧的年纪,也不是二十四岁年轻张扬灿烂辉煌的时候了。

他迫切地想要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,好让他找回几分年轻时的那种热血来。可每每当他开了那九尾模式,却寻不到那唯一能与他匹敌的须佐时,又会有一阵更深的无力感涌上胸腔。

从前那些年少轻狂、刀锋之沿的日子,变作如今的柔丝丝软绵绵,波澜不惊死水一潭,哪有半分当初彼此争斗的惊狂。

可是啊。

漩涡鸣人止不住地又叹口气。

他也该习惯了。

>>>

漩涡鸣人原本是沿着回家的路在走,不知怎的便拐到了宇智波家的旧宅来。

这里封了许多年,却还是留在这里。这也算是那个名为宇智波的氏族在这木叶留下的唯一一点痕迹了。

漩涡鸣人定定地往里看,过了一会他收回目光,突然觉得嘴里发涩,那点苦味从舌尖窜进了心口。

他再瞥一眼,这时他看见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孩子,恰就站在他的斜前方,同他一样,一动不动地看着这陈旧的宅子。

他沉静的,不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。漩涡鸣人看着他,心底有个名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
他看他,大约过了十亿年吧,孩子侧过脸,用哀伤的目光看漩涡鸣人身旁的团扇标志。

于是他看到那个孩子的脸了。虽只是一边雪色,但他知道是他,绝不会认错。

漩涡鸣人终是轻轻地喃出声了。他说:

“Sasuke.”

>>>

漩涡鸣人突然就开始发烧。

医疗忍者来看过,说只是低烧,不碍事。可漩涡鸣人偏偏昏了一夜都未起,时而发出些模糊的梦呓,眉心皱得紧,像在做噩梦。

日向雏田就这么守着照顾了他一夜,博人也凑过来,轻声问:“爸爸受伤了吗?”

日向雏田温柔地微笑:“没有哦。爸爸只是生病了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
博人显得有些惊讶,“他也会生病吗?”

他那个温和强大,一生轰轰烈烈骄傲耀眼,太阳般的父亲?

“爸爸也只是普通人啊。”日向雏田抚着他的额角,那双白眼温柔地凝视着博人。她记起很多个岁月长流以前,她的丈夫曾经为过一个男人过呼吸,为过一个男人声嘶力竭歇斯底里。可她永远不会对博人说,因为那个人的名字都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忌。

这时漩涡鸣人缓缓睁开眼。此时他眼前还是一片朦胧,什么也看不太清,只看得见一个隐约的轮廓。

他看见博人灿烂的金发。博人开始长大了,越来越像他年少的时候。金发蓝眼,神采飞扬,能够吸引去每一个人的目光。

漩涡鸣人看着他,好像是看着他自己。金灿灿、亮晶晶的个体,像是在发光。他看了一会,想啊,这到底不是他。他那时,比这还要瘦一些、矮一些,也不该是这么副样子——他那时候,还在追着佐助到处跑呢。

于是他记起来了。佐助呀,可他看不见他。他又扫一圈,还是没看见。他陡然惊起,额头上的湿巾掉下来。

他往博人身旁一看,一个端丽的少年人站在那里,一句话也不说,见他目光投过来了,轻哼一声然后转过头去,却是耳尖通红。

漩涡鸣人不由轻笑,他注视着那一片虚无,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,无奈地、纵容地说:

“Sasuke.”

>>>

漩涡鸣人的生命里有过无数个宇智波佐助。无论是从前张扬轻狂、清冷如霜雪的少年,还是那个沉稳内敛、温柔似晨光的男人,漩涡鸣人都爱得撕心裂肺。

再然后便是一片虚无了。

那年宇智波佐助二十五岁。

如今漩涡鸣人四十岁。

恰是十五年光阴。

>>>

他看到他了。

他脚下是无止境的曼珠沙华。漩涡鸣人走在这片花海之中,他往前走,一步、一步、一步。他走得太慢了,像是怕惊扰到他。可他又怕这人太快消失不见,于是他又跑起来,赤着足踝,悄无声息。

在那一刻,日沉于东,月升于西,波涛翻涌进海底三万里,鲜花枯败又盛开。

宇智波佐助微笑着,眸色轻柔沉稳。这是双被岁月浇去了热血的眼睛,这是个被光阴磨去了棱角的少年。可他微笑着,极轻极缓地开口了,“鸣人。”

他叫他名字,一字一句,念得极轻极缓,好像是把那三个音节含在舌尖,细细地、缱绻地念出来。

漩涡鸣人看他,黑发黑眼,左手断臂,容姿艳丽,美丽到——美丽到像是个早已不复存在的魂灵。他睁着一片黑,叫漩涡鸣人觉得头晕目眩。

漩涡鸣人再跨不出一步了。他看他,好像越过了无数个世纪,才来到他的面前,堪堪瞥见他袖口的一线白。在那刻星光璀璨,血液再次流动,火影、木叶,都不能够让他放弃去拥抱他的念头。绵腻的爱语从喉口到舌尖,炽热的,仿佛十五年前血衫潋滟的这人吻上了他的颈子。他杀人无须他手上那柄剑,只须他一个轻飘飘的吻,就足以让漩涡鸣人在天堂地狱徘徊上千百遍。

千言万语,柔肠百转。

凛冽的风带起他的火影袍,乘着风,飘得极远。四十岁的漩涡鸣人对着那一抹幻象,轻轻地、胆怯地、小心翼翼地说道:

“Sasuke.”

>>>

四十岁的漩涡鸣人,享尽赞誉荣耀,却偏再没一个宇智波佐助与之并肩。他说不清如今他到底是幸福还是孤独,只有一点他心知肚明。

他忘不掉宇智波佐助,从始至终。

_Fin.

【芥太】不可说

  ※我宰生日快乐!!
  
  ※终于把生贺肛出来了qvqqqqqq
  

  00
  
  芥川龙之介说,
  
  “——”
  
  01
  
  他做过一个梦。
  
  梦里太宰治眼角一抹绯红,鸦发鸦眼,可又黑得没那么纯粹,依稀透出些隐约的琥珀色光彩来,流转了一圈盈盈水波,那纤长卷翘的睫羽好似一只栖息的蝶,敛下来掩去半眸,幽幽的,美丽得像个童话故事里唱着歌魅惑人心的海妖。
  
  他忽的那么一笑,一下子天空海洋抑或一切生气的世间万物都为他这个笑容而停驻,破碎的星尘细细地揉进他眼里,稍稍一眨就落下一地的银辉。
  
  他说:“芥川,我要你去死,你愿意吗?”
  
  芥川龙之介喉头颤动着,燎原之火从他心底窜出来,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愿意。
  
  于是太宰治抿唇笑了,从那薄如蝉翼的唇里泄出两三声柔软的笑意。他微微倾身,环住芥川龙之介的颈子,在他唇畔落下轻飘飘的一吻。
  
  芥川龙之介的血液仿佛凝结了,空气都再不能进入他的鼻息,那一点点温度在唇边隐隐发烫,滚烫撩人。
  
  他张了张唇。他说,
  
  “——”
  
  梦醒了。
  
  02
  
  芥川龙之介跟在太宰治后面,像小孩子一样踩着太宰治的影子走,偶尔偷偷瞅他一眼,又匆匆地低下头去了。
  
  在太宰治面前他实在太卑微了。可有什么办法呢?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太宰治的一眼垂青,这辈子所求的不过是太宰治一个戏谑的吻。
  
  太宰治突然回眸看他一眼,星星点点的光缀在他黑如深渊的瞳眸里。他说,“芥川,我就要走啦。”
  
  他一怔。而太宰治又接着说:“你想对我说什么吗?”
  
  他想说什么吗?
  
  他喉咙里有个名字炙热得快把他灼伤——可他说不出来。
  
  他宁可把这名字坏死在胸腔里,也不要说出来叫那人知道。
  
  太宰治一动不动地看他,他米色的长风衣哗啦啦地飘动着,“你再不说,我就走啦。”
  
  芥川龙之介顿住了。
  
  再不说,他就要走啦。
  
  于是他缓缓启唇。他说,
  
  “——”
  
  太宰治化为碎片消散。
  
  03
  
 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,芥川龙之介猛然惊醒。
  
  他坐起来,眼睛却没焦距,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墙壁。
  
  过了一会,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痛哭。黑风衣紧紧包裹住他,他蜷缩成一团,埋在双膝间,爆发出崩溃的悲鸣。
  
  窗外影影绰绰地映进来一片暧昧的光晕,汽车的鸣笛和人群的喧闹交杂,混入了他的泣音。
  
  突然他的哭泣演变为剧烈的咳嗽。
  
  嗓子很疼,像是太宰治在亲吻他的颈脖,让他要生不得要死不能。
  
  芥川龙之介生生咳出血来,殷红的血染红了黑风衣,染红了他半边脸庞。
  
  他现在的模样可谓可笑。可如今他却恨不得把他这副可笑模样摆给太宰治看,好求得他半分垂怜——
  
  但那才是不可能的事。
  
  芥川龙之介沙哑着嗓子,声音轻若喃语细不可闻。他胆怯了一辈子,待不到他醒悟一切就已经太迟。
  
  ——我爱你。
  
  无人能闻。
  
  00
  
  芥川龙之介说,
  
  “——”
  
  _Fin.
  
  

我曾俯身亲吻过红色的铁十字勋章,黑鹫旗帜猎猎作响,德意志人民的血液里流动着我的信仰。我死去的时候还很年轻,但我自诩这一生也算是不同凡响。时至今日,说什么都已经太迟。可我还是想和他说句抱歉。那时我的确太年轻了,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。我曾踩着他的心脏用剑尖对着他,心里想着的是如何收复德意志。

我希望等到千千万万蝴蝶振翅而飞,等到千千万万波涛涌上海岸*,等到千千万万个年月碾过我们的时候,我们只是渺小的人类,没有漫长的光阴岁月,会随着时光而老去。我无法再爱你足有247年的光景,但基尔伯特会像他一样爱你直到死亡。

*原句出自《野梦》 @心灵基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