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已非君所念

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,但你该知道我曾因你动情。

【柱斑】爱情和其他魔鬼 01


#有轻微性描写。

#年上、魔x天使。


1.

战火忽起。

沉沉的曼陀罗,铺就十里软红,妖异的,开在沉着森森白骨的沙土之上。

柱间振开暗沉的骨翼,默然地立于顶塔之端,睥睨着鲜血与厮杀,悲鸣与绝望。

乱世。

凛冽而冷彻的风和雨,似是为了洗去这兵戈马乱所留下的殷殷烙记而来。

他纹丝未动,周身凝起一层无形隔膜,雨声的潇潇在耳边回响,却不沾分毫。

一切的嘶鸣都停歇了,一切的杀戮都停歇了。忽的,一线白至那庸庸死尸之间掠起,舒开苍白的羽翼,只略略一振,便落下了星点的光羽。

柱间定定地望着他。似是感到了这视线,他侧过脸来,浅浅地一瞥。那是副尚还稚嫩的少年脸庞,眉间笼着少年人的鲜衣怒马,那双黑如永夜的瞳仁,在雨下添了分寒冷的雾气。

仅这么微渺的一眼,就有如恶鬼枯骨,扼住了他的咽喉。爱情,遮遮掩掩,轰轰烈烈,百转千回。一霎间,柱间就知道,这人便是他一辈子的劫难。只消一笑一眼,一指一弄,就能让他的灵魂在天堂与地狱间沉浮,求生不得、要死不能。

他爱他,就像命中注定一般理所当然。

雨势愈大。少年向他飞来,轻巧柔软的,像个美丽的梦境。柱间一瞬间有些局促,少年却径直停驻在他骨翼下,收起了自己的翅膀。

他说:“你是魔吧?”

他说:“抱歉,能借我躲一下雨吗?”

柱间的灵魂都在颤抖。他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平静,“你叫什么?”

少年坐了下来,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轻轻晃动,“斑。你呢?”

柱间随之坐下,宽长的骨翼撑在他们头顶,“柱间。”

“柱间?”斑念了一遍。少年并不知这名字后的锋芒,没有再多的过问,安静地凝望起灰暗冷寂的天空。

柱间微笑颔首,心如起巨浪,被翻涌而过之处,都泛起沁凉的酥痒。这忽如其来的爱意汹涌且来势滔滔,将他溺死在名为斑的罅隙之间。

“斑,为什么会参加人类的战争?”他问。

斑漫不经心地答,“为了变强。”

他低头一望那溶溶血水和惨死亡灵,“我所在的地方,太和平安宁了,族人也是。如果像这样的战争忽然来临,我们的命运唯有灭亡。”

骄傲而美丽。

柱间压下想要亲吻他的冲动,“那么,要不要跟我走?”

“什么?”斑一怔。

柱间沉柔地说:“我是魔。我所生活的那里,无时无刻都存在着鲜血和死亡。去到那里,你会变强,我保证。”

“——并且,我会保护你。绝对不会让死亡的可能性,在你身上存在。”

斑思虑片刻,“我跟你走。”

未等柱间浮现出欣喜的神色,斑站起来,展开的羽翼圣洁且不容玷污,如一个高傲的王,“但,我不需要你的庇护。我会自己变强,强到——”

“强到世人都仅能仰望的地步。”

雨也停歇了。

柱间静默地注视着他,喉口在发烫,心脏在发烫,灵魂在发烫。


我的荣耀属于你,我的虔诚属于你,我的爱属于你。你最惨烈凄绝的剑锋,正指我心口。若你愿意,你随时可以置我于死地。

而我将心脏献予你。

>>>

TBC.

【织太】沉光

太宰治甜腻腻的笑着,轻盈的晃晃手,“你好呀。”

织田背脊微弓不动声色的护住了后面的人,一双蓝如大海的眸子,警惕地看向这个过分好看的男人。他是贫民窟最常见的孤儿,卑微且肮脏,终日在地狱边缘徘徊,生与死的界限是那样模糊不清。

而太宰治,他有着最灿烂的眼眸,最耀眼的容貌,生命的鲜活气息在眉目间涌动。明显的,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,是两个极端世界的存在。织田声调极冷,“让开。”

安吾扯住了织田破烂的衣袖,半碎眼镜背后的琥珀瞳幽幽闪动,沉静的掩在他身后。织田作之助是贫民窟里最厉害的孩子,他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,头发似最醇美的红酒,在那个小小的贫民窟里,就像是神一般。

织田自小在贫民窟长大,冷漠、利益至上、视人命如草芥,拥有着这里最底层人群的所有特性,却愿意保护最弱小的坂口安吾。在安吾看来,织田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为温柔。

安吾定定的看一眼他腕间垂落的十字项链,那是教会的标志。他再往上一瞥,见着一双黑如永夜的美丽眼眸,那里面什么也没有,却也装得下世间万物。

可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又是那样令人恐惧。仅那么短暂的一个对视瞬间,安吾便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震悚卷席而上。似乎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好看至极的男人,而是从十八层地狱走来的恶魔。

这时太宰治柔软的抬起手,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,浅浅的将那苍白的腕子至达拉里斯中露出来,向他们伸出手,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地显现,“你们愿意来聆听祷告吗?”他沉吟片刻,“祷告之后,你们可以从教会拿走你们需要的面包。”

织田和安吾交换了眼色,旋即织田声色不动的点点头。尽管他们都并不信任太宰治,但他们太需要足够的面包了。他们可以取得维持自己生命的食物,但他们的同伴不能。

三个人先后踏进教堂,圣像肃穆的端立,鲜花和烛火,泠泠地升起清冷圣洁的氛围来。

太宰治是教会的神父。他会聆听人们的忏悔,聆听人们的祷告,鸦般的眼睛瞳色沉柔,予人们以宽恕。

这时是要做礼拜的时候了,于是他让织田和安吾坐在最末排的位置上,然后端着残破的圣经,舒缓的念起来。

织田始终紧抿唇角,一动不动的看着太宰治,好像在看一只残暴的兽;安吾却显得平和许多,他镜片后琥珀色的眼瞳在书架上的藏书上凝聚,又转到那华光流转的吊灯上,却也留心听着太宰治的声音,听着那段神幻的圣经故事。

时钟响了五下。太宰治合上书,微笑着和孩子们道别,最后走到织田和安吾身边。他抽出压在圣经下的另一本书, “愿你坚强地保持你的荣誉,愿你坚强地参加生活的斗争,愿你拥抱着真理,向真理的国度飞去。”他轻轻的念道。

两人皆是一怔。太宰治没再多说,他放下书,唤人拿来一篮面包,浅浅的笑,“按照约定,你们可以取走面包了。”

织田暗暗看他一眼,随即沉默的抓起几条面包,端端一礼,“谢谢,神父先生。”

太宰治惊艳的一笑,只道:“以后,你们可以再来听祷告。”他思虑片刻,又笑,“也会有面包。”

织田和安吾再次道了谢,然后离开了。

织田开始来教堂听祷告。原本安吾也想一起,织田却摇摇头,“太多人会麻烦到神父先生。”安吾是聪明的,他顿了顿,便没再坚持了。

太宰治总会在第一缕晨光穿破云层时醒来,他利落的披上达拉里斯。黑白红,除此之外没半分异色,色彩锋利的刺痛眼目,而那盛大的微光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,柔软了那艳丽的颜色。

他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,在教堂门口稍稍停顿了脚步。他低眼一瞥,“作之助?”织田坐在最高的台阶上,听见声音猛的一抬头,“神父先生。”

太宰治笑着扶他起来,“起得真早啊。”似乎是在夸赞一般。

织田一抿唇,没有搭话。他晚上向来保持着清醒。贫民窟的人,为了生存,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去做的,何况是杀人。

而像织田他们这样的小团体,向来有着轮流守望的不成文规则。但像织田这样独自包揽守夜的人却是没有的,毕竟这种行为实在过于愚蠢。

太宰治和他并肩走入教堂,定定一望,便发现了端倪。“一整晚都没睡吗?”他问。

织田面无表情的点头,“习惯了。”他顿一下,又安抚似的说:“我没事。”

他的头顶被一只冰凉的手抚上,太宰治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,只道:“去睡一会吧。”他往长椅一指。他知道织田身处的地方有多残酷,但这是织田的命运,他无权多言。

织田本想拒绝,抬头一望太宰治微微笑着的脸,又止住了。最后他僵硬的点点头,然后在长椅上躺下,犹豫的闭上眼。

太宰治坐到一旁,捧着书看起来,偶尔瞥一眼织田,见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毛,无奈的那么一笑,却什么也没说,仅是安静的一个侧目,便又埋进书里去了。

陆续的,开始有人来到教堂。太宰治听着人们的忏悔或是祈祷,总是圣洁的微笑着。他的笑有种十分奇特的魅力,似乎这辈子博的就不过是他的唇角一抿。

织田悄悄的攥紧了自己破烂脏污的衣角,半晌又松开,尽可能的放轻了自己的呼吸,双目紧闭。

等到织田再睁开眼时,已经是傍晚了。他猛然惊觉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。他双目轻轻一眨,眼前尚还是迷蒙的一片,然后他转头一看,看见一个隐约的黑色轮廓。

织田站起来,“抱歉,神父先生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很轻,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一样,“原本是要来听祷告的。”

“没关系,祷告每天都会有。”太宰治将一个装满面包的篮子递给他,“这是今天的面包。全部拿走吧,你的同伴需要它们。”

“那么……我明天还可以过来吗?”织田顿了顿,接过篮子,小心翼翼的问。

太宰治唇畔一弯,“当然可以。”

三年一晃而过。

战火乍起,远方的硝烟弥漫。教堂的白色大门紧紧关合,一枝白蔷薇落在门前,苍白的花瓣黏腻地烂在石砖板上,枝茎枯黄。

太宰治脱下了达拉里斯,身上的白色格外显眼。战争很快就会蔓延到这里,他要离开了。车夫驾着马前来,催促道:“神父大人,请快一些,我们就要出发了。”

太宰治凝凝一望,“抱歉,请稍等一会。”旋即,他侧过身,“织田作。”

织田已经长得很大了,眉目间的青涩也尽数褪去,身上穿的不算光鲜亮丽,但也比年幼时干净许多。他从贫民窟里跑出来,只为了见太宰治一面。“神父先生,您要去哪里?”他急促的问。

“…恩玛纳。”他说。

“好,”织田极坚定的说,“请您等等我,我很快就会去找您的。”

太宰治勾唇一笑。

“那么,在此之前,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
织田湛蓝的眼睛瞳色越发亮了,他惨白的唇往上一抿,抿出个红色的笑来,“是,神父先生。”

他目送着太宰治踏入马车,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撩开,太宰治在和他挥手道别。他也挥手,无声的说,再见了。

雨声潇潇。淡淡的血气淹没在淅沥的雨中,他所走过之路,都落了一地的血水。

织田安静的攥紧了手,掌心干涸的血斑消融,黏腻的泡在手里,染得满手殷红。织田置若罔闻,他浅浅的一抬眸,雨淋落在那双黯淡的蓝里,浇不出半点波澜。

他呵出口绵绵的白雾,又止住,沉默的将自己埋在宽大的黑袍中,向着一个方向独自前行。

他已经一无所有了。那个小小的城镇很快就沦陷在枪火之中,贫民窟也无法幸免。他高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战争。无止境的曼陀罗从街头开到街尾,红艳艳。织田拼尽全力,最终也只搏回了自己的一条命。

此时的他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。自杀、或是与军队战斗至死,他都想过了。在匕首的泠泠寒光逼着颈动脉沁出血时,一个乱糟糟的色团突然从眼前划过去。

黑白红。

眼睛是黑色的,头发是黑色的,衣服是黑色的。
眼睛是白色的,肌肤是白色的,骨头是白色的。
眼睛是红色的,嘴唇是红色的,鲜血是红色的。

太宰治。

他眼里快要流出泪来。太宰治,太宰治。他像是攥住了最后一点执念,至死也不会放手。

他独自走了很久很久,直到白昼又黑夜,日落又星沉,当初尚还能将他完全裹住的宽大黑袍,如今也露出了他半截脚踝。

织田问自己,你还能找到他吗?

织田告诉自己,你会找到他。

织田问自己,你还能找到他吗?

织田告诉自己,你想找到他。

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垂暮老人了,快要走不动了,暗蓝的眼睛瞳色再也没办法有年轻时的半分光彩。

他想啊,他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
那抹年少时剪织的美丽倒影,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欢喜。织田绝望的将脸埋在双手之间,他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
他艰难的向前走着,在一个昏暗的小酒馆里坐下,无名的歌手在低声吟唱,头发泛白的过路人晃动着手中的黄油啤酒,笑着问他:“老先生,你要去哪里?”

织田动了动嘴唇,“恩玛纳。”这个字眼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,不能忘也没法忘。而他,至今也没能寻到这个地方。

过路人一怔,旋即灌了一大口酒。“那是天堂。”他说。


织田脸色煞白。

“我要在恩玛纳,找到一个人。”他轻轻的说。

过路人笑呵呵的喝酒,几大瓶酒下去,升起些迷蒙的醉意来。他呢喃着,“那个人…已经去往天堂。”

织田默默垂下眼,深深的沟壑划过他的脸庞。

“那么,我很快就能找到他了。”

他安静的攥紧了那柄刀锋锈蚀的匕首。

_Fin.

>>>>

恩玛纳也有「天堂」之意。

太宰治对织田所说的,他将去往恩玛纳,一开始就是在预示着他终会死亡。而没有明确说出,是为了让织田在这乱世之中有能够活下去的执念。

真正心存死志的人,活着哪有这么容易。太宰治不能自杀,但他可以死在战争之中。他他给予了织田救赎和希望,就不能够轻易收回。可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,于是说出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,让织田活到垂暮之年。

结局的「刀锋锈蚀的匕首」,算是一个开放性结局吧。

织田有可能会自杀,但那时的他已经离死亡不远了,也有可能是自然死亡。

无论如何,他会在恩玛纳与太宰治再遇。

这也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了吧【笑】

>>>

忍不住再吐槽一句自己。

这篇文的时间处理真的很烂,很多想表达出来的情感都没有表达出来。

写不出那种细腻的感觉真是想自杀qaq

【鸣佐】Muerte constante mas alla del amor

*佐助生日快乐!!!

*R18向。

*鸣佐未婚设定。

*题目取自《世上最美的溺水者》,书中译为「超越爱情的永恒之死」。

*之前发的图片,然鹅还是被屏蔽了【叹气】

*链接见评论www

不得善终 01


镁光灯刺目的光线投射下来,把男人那半边疤痕狰狞的面庞映得格外清晰。

在他眸色中,阳光与微风交融,玫瑰与烛火相映,眼睛里仿佛沉淀了一整个世纪的温柔。他伸出手稍稍往下一压,姿态端雅,止住了周遭一切的嘈杂,“抱歉,今天的婚礼不会进行。”他说。

哗然一片。

他身畔身着白婚纱的女人露出个温雅的笑容,不动声色地退下了。带土带着一点歉疚地向那个女人一笑,继续道:“今后也不会。”

斑抬起红酒杯,浅浅地抿了一口,对身旁的轰动充耳不闻。

“我是同性恋,也已经有了爱人。”他往台下一瞥,“我和他不会结婚。相对的,我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。”最后,他的视线转向斑,“斑,抱歉。”

斑哼笑一声。他抬高下颚,侧目给了带土凛凛一个眸光。然后斑放下酒杯,站起来平静地扫视一圈,“今天的事,我会给新娘一个交代。但带土不想结婚,我不会逼迫他。”

转而,他向闪烁着镁光灯光的那片看去,眼神凛冽,“而如果有人以这件事,对带土进行攻击,我也不会轻饶。”

斑从书里抬起目光,似笑非笑地看他。带土被他一个眼神瘆的发慌,眸光微闪。

“理由。”斑说。

带土一怔,“什么?”

斑冷笑,“不结婚的理由。”他苍白的指尖一勾,“说不出来,就滚回集中营,练到有理由了,再回来。”

带土稍微偏过头去,“我不想说。”他顿一下,“斑,抱歉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的抱歉。”斑眉尖一挑,“真不说?”

带土态度倒是坚决,一咬牙,“不说。”

“呵,”斑勾唇一笑,透出些讥讽嘲弄的意味,“本事大了,集中营治不了你了?”

“不是。”带土微微抿唇,“斑,我真的不想说。”他声音几近祈求。

斑抬起眼看他,又敛下去,“随你吧。”然后他困倦地打了个呵欠,半缕眸光幽幽地投过去,“再怎么样,你名字前面,也还冠着宇智波这个姓氏。”

“斑,谢谢。”带土笑了笑。旋即犹豫半晌,道:“千手那边联系过来了,说会议时间确定在两天后。”

斑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掀眼睑,右手指尖泛白,“你和止水去吧。”

“…好。”

带土轻轻关上门,没再惊扰到斑。斑素来是强大且沉稳的,唯独在与千手柱间有关的事上,就显得格外晃动不安。

他从门缝往里偷偷看一眼,见到斑把桌上相框反转过来,定定地看那张陈旧照片。

带土知道那张照片里是什么。斑是不大忌讳别人看到的,只是平日都习惯将镶着照片的那一面朝下。他觉着这不过是岁月的一个剪影罢了,无法代表任何东西。


天空是温柔的蓝白,斑和柱间并肩而行。

他们脚下踩着红毯,闪光灯聚集在他们身上,灿灿如星。柱间宣示主权般紧紧握着斑的手,笑得双眸弯弯。斑也在笑,唇畔声色不动地往上一抿,耀眼到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
那时的他们都还很年轻,有着世界磨不平的棱角,有着能为彼此与世界对抗的勇气。

尽管如今只化为剪织过去的一个倒影。

【扉泉】黄昏的孤独灵魂


夜风飒飒作响。

耳边是风流动时的嗡鸣,流云在眼前蹁跹出一片白茫。寥寥火影岩上,镌刻着两个头颅。一人稍理衣着,然后坐了下,露出一截皮肤龟裂的小腿轻轻晃动。他往下瞥了一眼,“这石头上刻的是你?”

扉间到他身旁坐下,“嗯。”

泉奈勾唇一笑,“真自恋。”

溶溶月色,淙淙水声,微微颤动的疏林,周遭皆是一股怅惘的暗流。扉间没与他争驳,眼睫浮起一圈银辉的华光。他叫他名字,“泉奈。”

泉奈平静地侧过眸去,黑色眼眶中那沉沉的黑色瞳仁亮得惊人,宛如反映出他的绝望的无边的古井。他戏谑道:“你叫我出来,不会就是想让我看看这块刻着你脑袋的石头吧?”

“泉奈。”他重复。白昼和黑夜交替轮转,千万个岁月长流在他眼里沉淀,“我大哥死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宇智波斑也死了。”

泉奈眸色一暗。一度沉睡的无数思绪,仿佛阴暗的蛹,在浓重的黑暗中轻轻地颤动,“我知道。”

他闭上眼,一双猩红艳丽、落着泪的写轮眼就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。那是斑的眼睛。

在他临死之际,他求斑取走他的眼睛,让死神俯下身来亲吻他的额头。他所求的不过是斑的安好,如果斑希望,那么无论是千手柱间,还是木叶,他都可以去接受。

只是,先走的是他,斑也紧随其后。

他睁开眼,碧空的青穹随之而来。泉奈抬头望了一眼那星光璀璨,“我以为,我的死能让一切回归正轨。”

“宇智波和千手仍旧是仇敌,哥哥和千手柱间不会结盟,木叶不曾存在,就像我们父亲那样。”

满天的乌鸦飞下来了,倚着庇护它们的阴郁的紫杉树,它们一动不动,久久伫立,直至黑暗,赶走斜阳,降下帷幔,直至凄凉的时光来临。

泉奈叹息一声,“我还是太自以为是了。我不了解哥哥,就这样以自己的方式行动了。”

“如果你还活着,如今的一切,说不定都会不一样了。”他听见扉间的话,讶异地挑眉望去,脸上浮起了笑影,“当初杀我的,不就是你吗?”

扉间定定看他。那眼神仿佛穿过了数亿年的光景,经历了不可想象的艰险才来到他面前。他说:“我后悔了。”

“…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后悔了。”

伴着怕冷的亡灵那悲哀的呼号,它不停地抖动着它那患疥疮的瘦弱的身体,在方砖地上寻找褥草。黑桃皇后与漂亮的红桃侍从,正惆怅地对他们旧日的恋情谈个不休。

记忆纷至沓来,夕阳在凝结的血泊中沉没,刻着宇智波团扇的灵柩装着破碎的失乐园,一切的终止和起始随着他的死都缓缓开始了。

“嘘——嘘。”

他柔软的发梢轻飘飘地拂动,天际穹苍间的碧霄与他的眼睛相映,缱绻柔软的微光泠泠,衬得他唇色瑰丽。他以指尖抵唇,双眸弯弯,“扉间,不要说。”

“如今的一切,不管对错,都已经是定局了。我死了,哥哥也死了,木叶是你兄长毕生守护的东西。要是连你也后悔了——”

“所有人,这么多年的争纷,就真的毫无意义了。”

忘川的绿水在他的血管中流动,泉奈缓步上前,环住他的颈子,温软地呵出口绵绵的白雾来。

“扉间,解印吧。”

刺目的白光笼罩在他的眼前,光影交错,眼睛疼到快要流泪。温柔而盛大的悲伤将他淹没,扉间沉默的,再说不出话。

无数光景转瞬而逝,在他微笑的注视下,终于扉间双手合十,结出术式来。

指尖散着点点荧光,然后虚化至虚无。他眸色清透的,微笑着,在最后如此说道,

“不要再叫我出来了,扉间。如今这世间,已经没什么是我好留恋的了。”

清晨的第一缕余晖落进他眼里,叫他晕眩且懵懂起来。眼前的人消散了,颈间炙热的温度却像是要把他那块皮肉都烧灼糜烂。

千手扉间笑了,他说,

“好。”


引用及化用:
《恶之花》

【鸣佐】十七

*赶个73末班车,超级短xxx
*BGM《17》

街市灯火阑珊,烛火遍燃,一个少年脸上搭着副狐狸面具,坐在棵偏僻的樱花树上,头枕在双臂之间。

待到那已很熟悉的喊叫响起,佐助便从善如流地翻身下去,拿那副面具把自己的脸遮得严实,“今天,去哪里?”

“佐助跟我来就知道啦。”鸣人笑嘻嘻的,拉着他的手便往前跑。

佐助不说话,在面具下勾出一个笑。

他们来到了祭典的中心。

鸣人买了串糖葫芦,自己咬下一颗,然后又往佐助嘴里送。佐助迟疑地含化那甜腻的糖衣,餍足地眯眼,“好甜。”

鸣人得意地笑,“还有很多好吃的呢。”

于是他牵着佐助的手,一路慢慢地走。夏日祭向来热闹,街边的小摊琳琅满目。佐助小小地惊叹着,一边不由将鸣人的手握得不能再紧。

鸣人悄悄地也握紧了手,然后抬头看看天色,“时间差不多啦。”

他眨眨眼,“佐助,我们去个地方吧。”

佐助任他拉着走,半边面具往上一托,露出小半边脸来。他安静地咬着糖画,时而侧目瞥一眼鸣人,眼睛一眨一眨,满目的惊艳和欢喜。

“Naruto.”他轻声叫他。

鸣人转过头,“嗯?佐助,怎么啦?”

这时佐助又摇摇头,沉默下去。鸣人也不多问,嘻嘻地一笑,又转过头去,安静地走着了。

不多时,鸣人停下了脚步,回头对他笑,“佐助,到了哦。”

佐助一怔。他抬起头,绚烂的烟火在他眼前绽开了。明月的华光也遮不住这事物的光彩,它张扬且夺目地绽成花状,亮晶晶的,发着光。

他定定地看着,眼睛里盛满了一整片的星光,“就像鸣人一样啊。”他暗想。

“以后,我们再一起来看烟火吧。”鸣人说。

“……”佐助惊异地看他一眼,沉默不语。

他想立刻答应他。但他只要想到那副面具背后所承载的是什么,就足以让所有的燎燎星火都熄灭。鸣人的光,能照亮他吗?

过了很久很久,久到他以为他已经不会回答的时候,佐助轻轻拥抱住了他,温软地吐息。

“好。一言为定。”

就让他任性一次吧。他想啊,这个人的温暖,足够抵去所有的黑暗了。

鸣人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他隔着面具,小心翼翼地用脸贴住面具的侧边。

他小声抱怨,“好凉。”

“那就放开。”

这时鸣人狡黠地一笑,悄无声息地解开了面具绳带。

面具脱落了。

在那副狐狸面具之后,是一张端丽的少年面庞,和一双世人传颂为禁忌的,猩红的目。

_Fin.

>>>

没有写完,没有写完。

以后,看看能不能把结局补上去qwq

【修因】轮回的你我 01


因陀罗眸色清冽的,那双猩红的眼里至死也没多出半分惊惶。平静的,幽幽的,好像那只时常停驻在山顶的鹰,骄傲孤寂。

他浑身带血地躺在黄土上,慢慢地阖上了眼。这样的结局对于一生高傲的大筒木因陀罗来说,倒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这世上能够置他于死地的,也仅一个大筒木阿修罗了。

厮杀斗乱已经停歇,耳边的嗡鸣也停歇了。因陀罗顿时脑内一阵清明,旋即更汹涌的疲惫感涌过来,让他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
恍惚间,阿修罗的声音不断穿过他迟钝的听觉神经。

“——哥哥!”

因陀罗没有意料到,在那生死一战后,他和阿修罗还能像这样平和地对视。

他右眼缠着纱布,身上遍布的伤口也恢复大半,只是那些年代悠久的疤痕却是消不掉了。因陀罗开口便是问:“不杀我吗,阿修罗?”

阿修罗一怔,敛下眼睑苦涩地笑起来。

“我是无法对哥哥下手的。”他说。

因陀罗根本没去掩饰话里的讥讽,“我们已经打了八年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阿修罗坚定地说,“我不能让哥哥伤害无辜的人,那只能让人们更加惧怕和仇恨哥哥。”

因陀罗听了,偏过头去瞥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
受了冷待,阿修罗也不恼,温言道:“那哥哥好好休息吧。只是哥哥右眼的纱布得待几日才能取下,腰间的伤也隔几个时辰要上药,那时我会过来的…”

因陀罗打断他,“阿修罗。”

阿修罗便止住了话头,只道:“哥哥有什么需求,唤我便是。”

待到阿修罗走远了,因陀罗方才起身下床。他右眼轻轻一眨,然后睁开。

殷红的血染红了纱布,湿濡的、黏腻的,以及,冰冷的。右眼的刺痛仿佛进了骨髓,因陀罗流下冷汗,一声不吭。

他躺回床上,就着这刺骨的疼痛入睡了。

因陀罗再睁眼时,眼上的纱布已经换了一层,腰间隐隐作痛的伤也舒缓了许多。

他偏头去看,阿修罗坐在他床头,支着侧脸,昏昏欲睡。

因陀罗这才有机会去仔细看他。他轮廓更深了一些,眼底浮起一圈乌青,身上规矩的素袍不怎么衬他,感觉就是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生生逼成了这副样子。

因陀罗叹口气,抬头便见阿修罗手一松,头眼看就要磕上床雕。他不及思考,手便伸了出去护住阿修罗。

阿修罗也惊醒了,对于此时的情状还未反应过来,因陀罗便已经收回手,淡漠地说:“下次回房里睡。”

阿修罗笑了笑,“我知道了,哥哥。”

在忍宗的日子流逝得很快,因陀罗的伤也已经完全痊愈。

这日因陀罗也像以往一样早起,坐在红色瓦顶上,打坐凝神。

不出半刻阿修罗便也上来寻他,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。

因陀罗结束了这短暂的修行,没去看阿修罗,淡淡道:“我的伤已经恢复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会离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因陀罗顿了顿,“我当初离开忍宗,是因为我不认同你和父亲的理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阿修罗说,“所以,这些年来,我也想过哥哥的想法。”

“如今的忍宗,会改变的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因陀罗的手,“我想让哥哥,见到这种改变。”

“哥哥,再留下来些日子,可以吗?”

淅沥的雨忽然落下了,雨潇潇的,在那清澈寒冷的瞳仁中添了分雾气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【鸣佐】十五年魂灵

漩涡鸣人睡得恍恍惚惚,一片迷蒙的白色中,年幼的宇智波佐助蜷缩成小小一团,一声不吭地掉眼泪。

他心疼,可又无能为力。他没法说话,也碰不到那个孩子。于是他只能看着他哭,然后化为碎片消散。

漩涡鸣人惊醒了。

>>>

漩涡鸣人今年四十岁,风采依旧,不减当年。那无上的荣光为木叶的七代火影添了许多传奇色彩,强大耀眼到如同神明。

只有漩涡鸣人自己知道,他心底有个疮疤,丑陋的狰狞的,抹不去消不掉,牢牢印在他心口上,好叫他这辈子都不要忘记——

漩涡鸣人躺在以前常常独自练功的草地上,眯着眼有些犯困。自当了火影以来,他好久没这么闲适过了。从前那些热血夺目的岁月,也都好似轻飘飘的一场梦境了。

他叹口气,伸出手五指齐齐张开,正对准那艳艳的太阳。他猛的一收掌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样,可张开手,掌心却是空荡荡的一片。

这样的日子不免叫他有些惶恐起来。他已经四十岁了,不是十四岁吵吵闹闹无忧无惧的年纪,也不是二十四岁年轻张扬灿烂辉煌的时候了。

他迫切地想要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,好让他找回几分年轻时的那种热血来。可每每当他开了那九尾模式,却寻不到那唯一能与他匹敌的须佐时,又会有一阵更深的无力感涌上胸腔。

从前那些年少轻狂、刀锋之沿的日子,变作如今的柔丝丝软绵绵,波澜不惊死水一潭,哪有半分当初彼此争斗的惊狂。

可是啊。

漩涡鸣人止不住地又叹口气。

他也该习惯了。

>>>

漩涡鸣人原本是沿着回家的路在走,不知怎的便拐到了宇智波家的旧宅来。

这里封了许多年,却还是留在这里。这也算是那个名为宇智波的氏族在这木叶留下的唯一一点痕迹了。

漩涡鸣人定定地往里看,过了一会他收回目光,突然觉得嘴里发涩,那点苦味从舌尖窜进了心口。

他再瞥一眼,这时他看见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孩子,恰就站在他的斜前方,同他一样,一动不动地看着这陈旧的宅子。

他沉静的,不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。漩涡鸣人看着他,心底有个名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
他看他,大约过了十亿年吧,孩子侧过脸,用哀伤的目光看漩涡鸣人身旁的团扇标志。

于是他看到那个孩子的脸了。虽只是一边雪色,但他知道是他,绝不会认错。

漩涡鸣人终是轻轻地喃出声了。他说:

“Sasuke.”

>>>

漩涡鸣人突然就开始发烧。

医疗忍者来看过,说只是低烧,不碍事。可漩涡鸣人偏偏昏了一夜都未起,时而发出些模糊的梦呓,眉心皱得紧,像在做噩梦。

日向雏田就这么守着照顾了他一夜,博人也凑过来,轻声问:“爸爸受伤了吗?”

日向雏田温柔地微笑:“没有哦。爸爸只是生病了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
博人显得有些惊讶,“他也会生病吗?”

他那个温和强大,一生轰轰烈烈骄傲耀眼,太阳般的父亲?

“爸爸也只是普通人啊。”日向雏田抚着他的额角,那双白眼温柔地凝视着博人。她记起很多个岁月长流以前,她的丈夫曾经为过一个男人过呼吸,为过一个男人声嘶力竭歇斯底里。可她永远不会对博人说,因为那个人的名字都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忌。

这时漩涡鸣人缓缓睁开眼。此时他眼前还是一片朦胧,什么也看不太清,只看得见一个隐约的轮廓。

他看见博人灿烂的金发。博人开始长大了,越来越像他年少的时候。金发蓝眼,神采飞扬,能够吸引去每一个人的目光。

漩涡鸣人看着他,好像是看着他自己。金灿灿、亮晶晶的个体,像是在发光。他看了一会,想啊,这到底不是他。他那时,比这还要瘦一些、矮一些,也不该是这么副样子——他那时候,还在追着佐助到处跑呢。

于是他记起来了。佐助呀,可他看不见他。他又扫一圈,还是没看见。他陡然惊起,额头上的湿巾掉下来。

他往博人身旁一看,一个端丽的少年人站在那里,一句话也不说,见他目光投过来了,轻哼一声然后转过头去,却是耳尖通红。

漩涡鸣人不由轻笑,他注视着那一片虚无,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,无奈地、纵容地说:

“Sasuke.”

>>>

漩涡鸣人的生命里有过无数个宇智波佐助。无论是从前张扬轻狂、清冷如霜雪的少年,还是那个沉稳内敛、温柔似晨光的男人,漩涡鸣人都爱得撕心裂肺。

再然后便是一片虚无了。

那年宇智波佐助二十五岁。

如今漩涡鸣人四十岁。

恰是十五年光阴。

>>>

他看到他了。

他脚下是无止境的曼珠沙华。漩涡鸣人走在这片花海之中,他往前走,一步、一步、一步。他走得太慢了,像是怕惊扰到他。可他又怕这人太快消失不见,于是他又跑起来,赤着足踝,悄无声息。

在那一刻,日沉于东,月升于西,波涛翻涌进海底三万里,鲜花枯败又盛开。

宇智波佐助微笑着,眸色轻柔沉稳。这是双被岁月浇去了热血的眼睛,这是个被光阴磨去了棱角的少年。可他微笑着,极轻极缓地开口了,“鸣人。”

他叫他名字,一字一句,念得极轻极缓,好像是把那三个音节含在舌尖,细细地、缱绻地念出来。

漩涡鸣人看他,黑发黑眼,左手断臂,容姿艳丽,美丽到——美丽到像是个早已不复存在的魂灵。他睁着一片黑,叫漩涡鸣人觉得头晕目眩。

漩涡鸣人再跨不出一步了。他看他,好像越过了无数个世纪,才来到他的面前,堪堪瞥见他袖口的一线白。在那刻星光璀璨,血液再次流动,火影、木叶,都不能够让他放弃去拥抱他的念头。绵腻的爱语从喉口到舌尖,炽热的,仿佛十五年前血衫潋滟的这人吻上了他的颈子。他杀人无须他手上那柄剑,只须他一个轻飘飘的吻,就足以让漩涡鸣人在天堂地狱徘徊上千百遍。

千言万语,柔肠百转。

凛冽的风带起他的火影袍,乘着风,飘得极远。四十岁的漩涡鸣人对着那一抹幻象,轻轻地、胆怯地、小心翼翼地说道:

“Sasuke.”

>>>

四十岁的漩涡鸣人,享尽赞誉荣耀,却偏再没一个宇智波佐助与之并肩。他说不清如今他到底是幸福还是孤独,只有一点他心知肚明。

他忘不掉宇智波佐助,从始至终。

_Fin.

【骸云】针锋 01

※架空设定,江户时代。

露水的湿意黏腻地融进空气里,吐息间皆是温软的春意。

云雀恭弥赤着足踝信步走至庭院,在回廊的阶梯上坐下。一瓣樱花飘落到他的发间,他幽幽拈下,待到一缕风拂过来,他便松手,任它随风而去了。

草壁掐着点送来玄米茶和茶点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“恭先生。”

云雀恭弥困倦地打个呵欠,缓缓将茶盏凑到唇边,没有应答。

草壁早习惯了这人一副淡如秋水的样子,接着道:“昨夜晚间的时候,六道骸被我们虏获了。”

云雀恭弥饶有兴致地侧眸,眼角的飞红像只翩跹的蝶般扬起,“他在哪?”

“监牢。”草壁一面回答,一面小心翼翼地看云雀恭弥神色。却见那男人从喉口闷出几声笑意,然后撑起身来,抬步便走。

云雀恭弥拐进最深的牢房,轻巧地走进去,湿冷的干草堆发出沙沙声响。

牢房里锁着一个男人,被定在十字架上,双手都被铐住了,嘴角的血滑落至颈间,没入领口。

来人的响动惊扰了他,他稍稍睁开眼,然后黏腻暧昧地笑:“好久不见呀,云雀。”

“是啊。”云雀恭弥冷笑,袖中的浮萍拐露出半截,顶着他的小腹缓缓磨碾。他本来就带着伤,这样一来直疼得他脸色苍白。

他流着冷汗,血浸透了黑色里衣,在靛色的外衫上留下点点深色。他却满不在乎地笑开:“怎么?在生气吗?”

浮萍拐顶得更深,好像是要戳进他的血肉里去,去撞碎那森森白骨。云雀恭弥半眯着眼,凑在他的耳畔去,温软地吐息,“不想它戳烂你的肚子,就闭嘴。”

他笑得更欢。这人一面笑,一面又疼得眼角泛泪。云雀恭弥收回拐,扼住他下颚:“你想死?”

六道骸向来虚与委蛇假意周旋,一句话拐着三个弯说。可偏偏在云雀恭弥面前,他就从成年人退化成了幼稚的小鬼,字字句句都像是淬着毒。他呵出口白雾,轻飘飘地散在云雀恭弥脸侧,“我当然想死,最好是…和你一起。黄泉路上一个人,未免太过孤寂,总要找个人作伴才好。”

云雀恭弥冷笑一声,“想要我陪你死,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。”言罢,他敛眸看一眼六道骸的血衫,话里透出几分讥讽嘲意:“如今,你才是将死之人啊。”

“不,”他促狭地笑,猩红右眼里的六字纹路艳丽至极,“你不会让我死。”

云雀恭弥定定地看他。半晌,他揪住六道骸的领口微微倾身,“是啊,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
“你的死因,只能是我。”

【鸣佐】最佳损友


浅暖的晕黄覆上了整片天空。

奈良鹿丸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,搭件灰色中裤,一副十成十的休闲模样。岁月没给他优待,虽没让他长出两条八字纹,但也终归是沧桑许多了。他早就不是那个可以恣意任性的年纪了,也再没人能容忍他的任性了。如今他有妻有子,在火影辅佐官这位子上稳稳当当,可谓家庭美满,工作顺利,就是和那些彼时的战友同期比起来,他也是幸福到令人羡慕的了。

这样的日子他不可谓不满意。毕竟这就是他年少以来所抱有的那么一点心愿了。可总会有那么几个时候,他都会想起那段也曾属于自己的光辉岁月。

以及在那段岁月里,最耀眼夺目的两个人。

>>>

路过家花店时,奈良鹿丸犹豫了一会,还是进去买了束白雏菊。

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,只是去祭奠人家,还是带束花的好。

他不懂赏花,也不晓得他手里这束新不新鲜算不算好看。转念一想反正那俩人也是个不懂欣赏的,就没再花太大心思了。

他踩着木屐走了挺久,才在一块偏僻的地上停下。低头瞅一眼那两块墓碑,奈良鹿丸掏出块手帕,擦了擦那墓碑上被风尘掩盖的朱红小字。

一个是“漩涡鸣人”,一个是“宇智波佐助”。

把灰尘擦干净之后他把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摆到墓前。透过袋子能看出那是一乐拉面和番茄。然后他把花纸上的皱褶理平,才轻轻放下。

这两个人死时正值人生最该肆意妄为的时候。死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。让替他们打理后事的奈良鹿丸不由感叹,真是死也不让人安生。

也罢,左右这两人生前都是那么副翻云覆雨的样子。看着他们从千鸟到须佐能乎,从螺旋丸到九尾,争争斗斗十余年,喊了彼此一生的挚友。奈良鹿丸已经说不出什么感想,只能叹一句——

天妒英才。

奈良鹿丸他们都知道这两个人的死不是意外。

第一个躺在这里的是宇智波佐助。

>>>

终结谷一战后,他就和漩涡鸣人一齐以这么一副断臂的样子回到了木叶,坦坦荡荡不悲不喜,似乎寻遍这木叶,也没什么是他好牵挂的了。

这让木叶高层心惊一片。就算宇智波佐助表现的再平淡再无害,对于他们来说,他也终归只是一个曾经杀死过木叶顾问,大闹过五影会谈的罪人罢了。

只是漩涡鸣人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,大有一副走投无路就要和人家一起私逃的架势。也因着宇智波佐助还算的上是四战的功臣,到底是没再起什么风浪。

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,宇智波佐助也早不是那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,不是那个空有一身傲骨的少年人了。岁月为他洗去周身铅华,留下的是一个通透柔和的宇智波佐助。因此,即使面对木叶高层仍抱有的猜疑和防备,他也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。

但他不在意,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不在意了。

宇智波佐助,是如今唯一能与七代火影并肩的人。他曾用那一目轮回眼威慑了整个忍界,高傲强大到令人恐惧。

他的身上,流淌着名为宇智波的血。这个姓氏,不仅代表着木叶的一个强大氏族,更意味着写轮眼的血脉。

说来可笑,创成木叶的千手和宇智波,如今无不是到了家破人亡、族人断尽的地步。

宇智波孤独的遗嗣啊。如今世上,除了他,再没有第二个人拥有写轮眼的血继限界。

写轮眼的强大毋庸置疑。宇智波佐助承载着这稀薄的血脉,为了木叶的强盛,木叶高层有意撮合了他与春野樱的结合,企图留下第二个宇智波。

佐良娜是在这样的期望下出世的。

漩涡鸣人隐隐明白那些个长老的意图,只是他那时已经作为火影、以及日向雏田的丈夫,没有立场也没有办法去阻止。

只是,所有人都没有想到,木叶高层这一次竟然愚蠢狠辣至此。

木叶高层为了这场局,铺下了长达十年的暗线。细心筹划,险恶谋求,都只为了能够除掉一个人——

纵使漩涡鸣人九尾模式全开,赶到时也只能看见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宇智波佐助。

漩涡鸣人颤抖着,他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抱住宇智波佐助。
他小声地叫他名字,“……佐助?”

宇智波佐助没有回应他。他整个人苍白到近乎透明,偏偏胸口染满了殷红的血。他这些年来沉静了许多,却第一次是这么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。

漩涡鸣人比谁都清楚宇智波佐助死了,他感受不到半点来自宇智波佐助的查克拉。于是他像只孤独的困兽,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
漩涡鸣人周身被金色的查克拉包围,阳光泻在他身上,映得他神圣而不可侵犯。而这样的漩涡鸣人双目赤红,他扫视一圈,周围尽是忍者的尸体,定是宇智波佐助的手笔。
漩涡鸣人看着余下的人,查克拉悄声无息地凝聚。他透蓝的眼睛像是潭死水,一点波澜也惊不起来了。

那些忍者皆稍稍退了一步,漩涡鸣人无声的压迫感在当今忍界也只有宇智波佐助能抵住。其中一人高声说:“火影大人,不论如何,宇智波佐助到底是木叶的叛忍——”

漩涡鸣人打断他,神色阴郁暗沉,“佐助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你们杀谁都好,唯独不该杀他。”

那忍者心下一凛。他压下心底最深处迅速蔓延开的惧意,声调一抖:“那您的家人呢!?日向夫人,博人少爷,还有向日葵小姐?”

漩涡鸣人不说话。瞬息之间,他的脸上尽是血污。他金灿灿的查克拉衣上又覆上一层血,红艳艳,再看他那狠戾狰狞的脸,不像那个人人敬重爱戴的七代火影,反而像个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。

他回身,抱起宇智波佐助,缱绻地用嘴唇去摩挲他染血的发丝,脚下踩着无数的尸体,一步一步,像是从那深渊地狱走来。
漩涡鸣人一路走,低头对怀里的人温柔的微笑,如同夏日傍晚树丛间漏出的最后一缕夕晖*。

“回家。佐助,我们回家吧。”

>>>

奈良鹿丸呵了口白雾,轻飘飘的一团,一下就消散了。

借着隐约的幽幽月光,依稀能看见远方火影岩上的七个雕像。漩涡鸣人的脸就雕在第七块石上,雕的是他九尾模式开启时候的样子。

奈良鹿丸不由觉得有些讽刺。这人的脸被雕刻在高处被万人敬仰,尸骨却要被埋在荒土之上无人问津,连墓碑上都是他这友人刻的字。

七代火影逃村离开一事很快便传开,木叶一片暗涌波动。木叶高层个个都没想到,漩涡鸣人为了宇智波佐助竟然什么也不要了。

不要那火影之位,不要那满身荣光,不要那妻儿同伴,就这样随着那一具枯骨而去了。

坐在右位的奈良鹿丸垂下眼帘暗自冷笑。他看得再清不过了,就是这整个忍界的分量,在漩涡鸣人心里,怕是还没宇智波佐助一个吻来得重要。

如今宇智波佐助已死,漩涡鸣人怎会不追随他而去。

奈良鹿丸掩去眼里那丝讥讽嘲意,平静地开口:“漩涡鸣人不会回来了。”

“——木叶的七代火影,也不复存在了。”

>>>

让奈良鹿丸始料未及的是,在漩涡鸣人出逃的第三天,他回到了木叶。

那天鹿代还没有回到家,手鞠面色沉重地撩开帘子,对他说:“漩涡鸣人来了。”

当时他内心一颤,他不知道漩涡鸣人所行是为何。是要摧毁木叶,还是要大开杀戮,杀尽与宇智波佐助之死有关的人?

漩涡鸣人显得格外平静。他紧紧地揣着一个骨灰盒,一身黑袍,面容都被掩在宽大的兜帽下。

他进了屋坐下,半低着头缓缓开口:“鹿丸,我想求你帮我个忙。”

“我现在,只能相信你了。”

奈良鹿丸呼吸一滞,“……你说。”

“请你在我死后,把我的尸体烧掉。然后,和佐助葬在一起。”他抬起脸,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奈良鹿丸。

奈良鹿丸声音沙哑,他问:“那你现在,要去做什么?”

他突然笑了:“我,要去拔除木叶最后的毒瘤。”

奈良鹿丸再说不出话了。

念他奈良鹿丸一生平淡,这辈子干过的最疯狂的事,便是结识了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。

这两人,喊了彼此一辈子的挚友,至死才明白最爱的人到底是谁。

他们这一生都在不断错过。

>>>

奈良鹿丸就着黄土盘腿坐下,定定地看着两个墓碑,一动不动。

他今年二十八岁,不过三十,却沧桑到仿佛经历了人生百态。

而这两个人,死在二十七岁,也永远都是二十七岁了。刀光剑影伴随了他们一辈子,他们生来就不是该归属于平淡的人,惊涛骇浪融进了他们的血液里,从未停歇。

奈良鹿丸拿额头抵住墓碑的顶沿,眼睛泛了一圈红,却没哭。他低声道:“下辈子,就别再当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,也别再认识一个叫奈良鹿丸的人了。”

_Fin.

*取自《舞!舞!舞!》村上春树。